随着加密市场进入更为成熟但也更为分化的阶段，投资者对第一层区块链价值的质疑正在不断放大。早期市场普遍将L1视为整个生态的价值核心，认为只要成为“基础设施”，就能够凭借网络效应自然积累用户与资产。然而，当越来越多的链上线性扩张、技术路径趋同、资本回报不及预期时，这一叙事开始松动，网络效应是否真的能长期支撑L1估值，成为争论的焦点。
在最初的设想中，L1被视为类似互联网协议层的存在，具备强锁定效应和不可替代性。开发者、用户和资金会围绕少数几条主链聚集，从而形成正反馈循环。但现实发展却更加复杂。新链不断出现，性能指标被快速复制，开发工具和虚拟机逐渐标准化，迁移成本持续下降。这使得原本被认为“护城河”深厚的网络效应，逐渐呈现出可被侵蚀的特征。
投资者的疑虑，部分源于实际使用数据与市值之间的落差。许多L1在估值高峰期承载了对未来规模化采用的强烈预期，但链上活跃度、真实交易需求和可持续收入并未同步增长。当激励减少、补贴退坡后，部分生态迅速降温，暴露出用户黏性不足的问题。这让市场开始反思，网络效应是否被过度提前定价，甚至是否在某些情况下根本尚未形成。
围绕网络效应的争论，也集中在其本质是否适用于区块链。传统互联网平台的网络效应往往来自集中化服务和数据规模优势，而区块链强调开放性和可组合性，这反而降低了排他性。开发者可以跨链部署应用，流动性可以通过桥和聚合器迁移，用户体验层逐渐被抽象化。在这样的结构下，价值是否必然沉淀在L1，而不是在应用层或中间层，成为越来越多人提出的问题。
支持L1价值的一方则认为，网络效应并未消失，只是表现形式发生了变化。安全性、去中心化程度和长期可靠性并非短期性能可以替代。即便应用可以迁移，最终结算层的信任基础仍需要长期积累，这种积累无法被快速复制。从这个角度看，L1的网络效应更像是制度性和社会性的，而非单纯的技术指标竞争。
但反对者指出，这种“终极结算层”的叙事在多链并存的现实中被削弱。随着模块化架构兴起，执行、结算和数据可用性被拆分，L1不再是唯一的价值承载点。资本和开发者可以根据需求选择不同层级组合，原本集中在单一L1上的价值，开始被拆散到多个模块中。这种结构性变化，使传统意义上的网络效应变得更加分散。
投资者立场的变化，也与市场周期密切相关。在流动性充裕、风险偏好高涨时，网络效应被视为放大器，能够合理化高估值；而在回报收缩、竞争加剧的阶段，投资者更关注现金流、费用收入和可验证的使用场景。L1如果无法清晰展示其价值捕获机制，就容易被视为“基础设施过剩”的一部分。
与此同时，这场争论也暴露出加密市场在价值评估方法上的不成熟。网络效应本身难以量化，既包含技术依赖，也包含社区共识和开发文化。不同参与者对“成功”的定义差异巨大，有人关注交易量，有人关注开发活跃度，也有人看重抗审查性和长期存活概率。这些维度难以统一，导致对L1价值的判断高度分化。
最终，这场围绕L1和网络效应的争论，可能并不会给出明确答案。它更像是一种市场自我校正的过程，迫使参与者重新审视哪些因素真正具备长期意义。部分L1可能通过持续的安全性和生态积累证明其不可替代性，另一些则可能逐渐边缘化。无论结果如何，这种质疑本身，正在推动加密行业从单一叙事走向更为理性和多元的价值理解。
